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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十)

大槐树文学 2019-06-25 20: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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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漯河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孟焕军老师中篇小说《理想生活》在2017年第2期《漯河文学》杂志刊发之后,相继被我国创刊最早、发行量最大、最为海内外各阶层读者喜爱的文学选刊《小说月报》杂志和河南省文联直属文学专业期刊《莽原》杂志转载。省内外文学评论家纷纷撰文予以评论,评论家刘玄德、张丽军在 《当代小说:原创版》 上,以“在生活失落处笑看人生”为题目,也做了精彩点评。引起极大反映。应广大读者的强烈要求,“大槐树文学副刊”微信公众平台特对孟焕军老师中篇小说《理想生活》进行连载,敬请广大文友关注!

理想生活

作者:孟焕军  主编:南豫见

编辑:木夕  柴全伟

住到三年多的时候,我的腿突然疼得走路都困难了。看遍了全市所有医院骨科,做了CT,说是椎间盘脱出,所有医院的骨科主任都建议做手术。五月的最后一天,我进了手术室。手术很成功,第八天拆了线在医生的帮助下就能行走。出院后,每天在小区的小道上坚持倒走锻炼。一天下午又在小区锻炼,发现我家后边住一楼的邻居夫妻,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我家窗后指指点点。我路过他们时,他们停止了说话。我走回来再到他们身边时,邻居女人说,妹子,这位老师是风水大师,好不容易才请来,他说你家有点小问题。我站在他们对面,听女人说完,问哪里有问题。男人说风水不是随便看的,你们是邻居,都是朋友介绍,我才给你说说,你家这个位置,容易在骨头上有病。

这话像点住我的的麻骨,感觉浑身哆嗦。我才做了腰间盘手术,就说我家房子的风水犯了什么,容易在骨头上出毛病。恍惚间不知道说什么。男人像是安慰我,说不过问题不大,破破就行了。问他怎么个破法,他不说,却拐弯抹角开出五千的价格。我不懂风水,但是我觉得风水不是掏钱就能破的。近了说风水是几十年、上百年的建筑和道路造成的气流形成的,远了说是几百年上千年的地壳运行变化形成的。风水师是破不掉的。

小区里跑进几只流浪猫。白天满院子乱跑,总有人喂它们剩饭什么的,这些猫就在小区长住不走了。猫们白天在我家院墙上逗着玩儿。几只猫外表美丽,野性十足,没事的时候看它们在阳光下缠绵也很有趣。不知从哪天开始,每到夜深人静,就会在我家院墙上传出凄厉的叫声,撕心裂肺,凄凉悲惨,令人毛骨悚然。

野猫夜夜哀鸣是不是和风水师说的风水有关。我不懂这些,这些猫也赶不走。猫们子子孙孙,不断繁衍,这样的恐怖夜晚不知道要持续到多久。夜里再听到渗人的惨叫声,便想它们不走,我走。这样,又开始卖房。吆喝了四个月,房子终于卖出。买主在外地做生意,趁生意清淡的时候专门回来买房,他们不急着住。让他给我留一段搬家的时间,他慷慨地让我住到春节前。房子五十万成交,赚了将近一倍。想着暂时搬回五楼。五楼向外租着,我也要给人家租房搬家的时间。时间这么充足,如果遇到合适的房子,完全可以再买一套直接搬进去,免得骚扰五楼的租户了。孩子打电话再三交待我的身体不能爬楼梯,要么买电梯房,要么还买一楼的房子。

星期六步行去看望父母,走着走着看到一处建筑工地上人头攒动,彩旗飘扬,鼓声阵阵,比农村的庙会还热闹。走近一看,是惠家福园举行盛大开盘仪式。工程进度真够快的,才几天没路过那里,座座高楼就都起来了。一段时间各大媒体竞相报道这个从外边引进的大项目,政府的重点工程。惠家福园旁边是惠家大厦。惠家集团是知名的连锁商业,全国各大城市都有他们的超市。台子搭在惠家福园旁边的空地上,四大班子领导笑容满面出席仪式,一位副市长还做重要讲话。台下看热闹的人真多,路都堵了。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往前走几步,看到售房部也挤满了人。惠家福园都是高层楼房,有泳池,有会馆,创了本地房价新高。因为放不下院子的理想,希望能遇到一楼带院子的二手毛坯房。对惠家福园没兴趣,也不想在那里逗留。

脚步匆匆,只想赶快走过那个拥挤喧闹的路段。正走着,被一个白衬衣,黑领结,手拿一沓宣传页的小伙子拦住。叫一声大姐就递上了宣传页,说惠家福园怎么怎么好。出于礼貌,我慢下脚步说不买房,别耽误你的时间。说着就加快了脚步,小伙子并不放弃,仍然跟着我说大姐,买不买房进去看一下,我们今天搞活动,进门有礼。我肯定不会因为听到有礼去占小便宜。我说我还有事,别耽误你时间。小伙子说大姐,我一看你就是个善良的人,我们今天有任务,必须要拉进去十个人,你就给我帮个忙吧,你不买房子没关系,进去转一圈,问问房价,领一份礼品就行。

听他说有任务,看他年龄和我儿子差不多,如果儿子考不上大学,没准干啥呢,年轻人出来混不容易,为了拉进去一个人说半天好话,再不进去真的不善良。

从外边看不起眼的售楼部,进去却是另一翻天地。门口摆着台子,台子上摆满了各种点心和咖啡牛奶果汁之类的饮料。正中是一个很大的喷泉,喷泉的一面是沙盘,一面是沙发和茶座。喷泉旁边有个铺着红地毯的台子,两位年轻俊俏的男女主持人在台子上不停地介绍惠家福园。每签一份认购书他们就公布一下,请认购的客户上台砸金蛋。

小伙子给我端来一杯果汁,并拿来一张登记表。说登记一下就可以领到一份价值五十元的礼品。我不想在开发商那里随便留电话,免得被打扰。我说不要礼品,我过来帮你完成一个人的任务就行了。小伙子说,登记才算任务。听他这话有种被绑架的感觉。小伙子说既然来了,你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楼盘,房子真不错。我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朝着沙盘那边走去,想转一圈离开此地。

标有墅质空中宅院的沙盘让人眼前一亮。前厅后院的独特设计吸引了许多人。几年前整理院子时在网上无意中搜到北京的空中四合院。没想到这小小城市也有空中宅院了。小伙子看我有兴趣,马上说这样的房源只有一栋,位置非常好,在小区最南边,是十一层的小高层。问他能不能去看房,小伙子说都是准现房,当然可以。第一次见到前庭后院的高层楼房,感觉一下子开了眼界。其实前庭后院就是前后都带有露台。两种户型,大的一百七十平方,小的一百三十平方。当然房子大的露台也大。一百三十平方足够我住了,前庭后园的露台加在一起有七十多平方,完全能满足我种花弄草看星星的愿望。问小伙子二楼的房价,说六千三一平方,交全款优惠十个点,按揭只优惠三个点。让他算一百三十平方总价多少。小伙子用手机算,不到一分钟就告诉我全款优惠后的总价是七十三万七千一百。

这房子真是没说的,再有两个月交房,如果买一套,装修赶得紧一些,春节前不耽误给人家腾房子,只是不知道物业怎么样。小伙子像是看透我的心思,刚想到物业他就说大姐,我们是全国知名企业,有超一流的物业公司,住到这,你不仅是主人,我们的服务让你像老佛爷一样尊贵。回到售房部走的时候,小伙子再让我登记联系方式,竟然欣然接受。

要不要买惠家福园的房子,很是纠结。比本市的平均价高了一千多,有点贵,位置稍偏,眼前市区的几条交通要道都差一段没到那里,如果贯通起来,就成了黄金地段。城市发展这么快,通路不是久远的事,往东去的路正在开通。

第二天,接到售房不伙子的电话,说公司的优惠活动就五天,再过三天就没有这么高的优惠了,墅质宅院定房的很多。如果售房小伙子不打电话,可能纠结几天就忘了。毕竟价格太高,按揭买,只优惠三个点。全款买,把卖房的五十万全用上,还差二十多万,就算用信用卡刷二十万,还没有装修的钱。

也确实喜欢那房子,接了电话,又去看一次。售房小伙子拿出认购书让我看,确实已经签了不少。我提出那里交通不便,有些偏。小伙子说,现在住宅就差收尾了,等水电一通,惠家大厦就开工,公司计划两年就开业,这么有名的商业大厦落地生根,这一片不繁华都难。

再看感觉那房子还是好。售房小伙看出我喜欢二楼。说二楼只剩一套一百三十平方的,真想要就抓紧。问他贷款能不能多优惠几个点,小伙子说他不当家,价格都是公司定的。如果贷款和全款的优惠相差不大,我或许当场就决定买一套。在回家的路上仔细想想,如果买一套一楼带院子的或是二楼多层的二手房,五十万差不多可以满足好的地段和好的物业。感觉同样的面积就因为多出两个露台多花二十多万不划算。还是不考虑惠家福园,抓紧寻找合适的房子。第二天早上醒来,想起夜里做了一个梦,坐在惠家福园的空中花园,微风拂面,仰望满天星辰,幸福无比。

都想好了不要惠家福园的房子,咋会做这样一个梦。上午十点,售房小伙又打电话,说有人要定二楼那套房子,如果我不要就给人家定了。听着电话,仿佛置身空中花园,仰望满天星辰。我说再去看看。我第三次站在露台上,细细寻找感觉。往南是所学校,教学楼隔着好远,一点都挡不住阳光,房内方正通透,布局合理。这一次和我一起站在露台的,除了那位帅气的售房小伙,还有那个也想买房的人。那人有五十多岁,他说我不要他就要了,他就相中这个二楼,采光好,还不潮,不坐电梯上楼下楼没几步。

我更看重的是空中花园,他这样说,给那套房子加了分。要不要呢,买下来住到老,多花点钱也值吧。如果人家交了钱,就要不成了。回到售房部,说我想贷款买,又觉得同样的房子和全款相比多好几万,太亏了。小伙子说要不先交定金,三百、五百都行。交了三百定金,回到家里,感觉就像买了房子,动不动就学宋祖英唱房子大了电话小了,感觉越来越好。交定金时想着反正就三百块钱,不买就不要了,也不见得一定要买。

到第五天,售房小伙又打电话说优惠最后一天了,说我还犹豫呢,房子都快抢光了。我在买和不买之间徘徊。如果全款和贷款优惠的一样多,我肯定不犹豫。全款买,必须刷信用卡,二十多万难以消化。下午带着卡又去售房部,的确如售房小伙所说,好多人抢着交钱。在那样的氛围下,感性占胜理性,不再犹豫,在他们的POS机上刷了全款,签订了房屋认购书。感觉像从别人手里抢的。

拿着认购书和收据回家,交款前的顾虑全然消失,感觉真的是越来越好,庆幸上次贷公积金时没用房产抵押,而是让两位同事提供的担保。如果房产抵押,过户房产时就得还清,那样的话,可能就买不成带有前庭后院的空中花园了。上次装房子时套信用卡的四万多,去年才完全消化。我总在弟弟面前调侃自己既是房奴又是卡奴。刚刚甩掉的卡奴包袱,为了空中花园,又结结实实地背上了。

很快的,再有两个月就交房。我开始筹划怎么住进去。我的几张信用卡一共有四十五万的额度。已经透支二十万,装房子还得用信用卡套钱,不然住不进去。如果真倒腾不过来只好把弟弟弟媳的卡都借来用。想着没钱的时候感觉很焦虑,想到装房子整花园的时候激情迸发。我常常带着卷尺到惠家福园量房子。房子还没装上门窗,随时都能进去。我要弄清楚哪一点有多少公分,能放多大的家具,能摆几个花盆。每天都在网上搜索空中花园,看完装修要点注意事项看图片。美轮美奂的图片养心又养眼,看着那些图片感觉就像坐在自己的前庭后院,舍不得离开,一坐就是半夜。因为转移了注意力,窗外院墙上猫们的叫声不再凄厉渗人,有时都听不到了。

去惠家福园越来越勤。有一次想在露台上坐一会儿,找不到坐的地方,再去的时候就带了一把椅子。我太喜欢那里了,几乎每天都要去那里坐一会儿。坐在露台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比一楼的院子感觉更好。想着后半生坐在露台上沐风冥想的美好,心都醉了。我还要在露台上搭一间阳光房,阳光房里放一张摇椅,冬天坐在摇椅上看书,困了就歪着眯一会儿。

住进这样的房子,面子里子都能满足了,即使我这样从来没有能力讲究面子的人,也觉得这套房子能给我足够的面子。我再也不搬家了,我要在这套房子里等待做奶奶的日子,以文艺的方式度过晚年。

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和筹划中,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再一晃又过去半个月。突然想到再有半个月就该交房了,怎么还不见装门窗。看看小区的院子里,感觉和一个多月前开盘时没什么两样。到售楼部看看,也没了昔日的热闹景象。记得售房小伙子也是我的置业经理叫王小可。问王小可在不在,售楼部的女孩说他调外地的营销部了。我只好问和我答话的女孩,怎么不见工程进展,能不能按时交房。女孩不耐烦地说不是正干嘛,到时候干完肯定交房。问不出结果,只好悻悻退出。再回到小区施工现场,问施工的人,工人说开发公司不给工钱,人都撤走了,为了要债,只留几个人在这支门事。问他剩下的活儿半个月能不能干完,工人说只要给钱,活好干。

这是全国有名的大企业,又是政府引进的项目,政府的重点工程,不至于有大纰漏。问不出结果只有信政府。大公司也有资金紧张的时候,只认钱不认人的年头,建筑工人拿不到工资就拖工,也许惠家集团正筹钱,不会拖太久,协议都签了,能有多大问题,怀着一丝侥幸这样想。交房时间过了,工地还是没有进展,只两三个人看场子。到售楼部仍然问不出结果。

(未完待续)

理想生活


作家名片

孟焕军,中国作协会员,河南省作协理事,漯河市作协常务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女人的战争》、《女人不是花衬衫》、《花红柳青》等。

往期精彩回顾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一)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二)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三)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四)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五)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六)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七)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八)

【名家苑】孟焕军:理想生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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