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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海人,市井生活的若干记忆

悦色书声 2020-11-19 14:14:31

  • 女孩成人礼—绞 脸


“绞脸”,闽南话也叫“网面”,儿时的我,对于“绞脸”总是充满好奇。以前的“绞脸婆”好比今天的美容师,穿行在大街小巷招揽生意,随叫随到非常贴心。小时候,每次外婆叫来“绞脸”婆,我从来都是一个忠实的旁观者,拉一张小板凳,从开始到结束,没有错过一个细节。



绞脸婆每次到来手上都会夹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一些小道具:麻线,小粉饼,小剪刀之类的。“绞脸婆”的第一道工序是先给外婆净脸,然后在外婆的脸上涂上一层厚厚的白粉,每到这样的时候,我都会取笑外婆是“白骨精”。“绞脸婆”像魔术师那样敏捷的变幻着手中的动作,只见“绞脸婆”两手各扯一个线头,两端分别系在拇指和食指上,线在两手间拉着,中间用嘴咬着,一不留神就被她巧妙地变化成三个线头,这是我到现在还没琢磨透的细节。绞脸婆双手上下舞动着,那两条麻线便有节奏地一分一合,先是下巴,而后是脸,额头,一点点地扯,只那么一会儿,汗毛被拔光,眉毛修得齐整,脸上也光滑、白净多了。望着那熟练而有节奏的动作,总觉得“绞脸婆”拨动的是琴弦,而外婆脸上跳动的是音符。可我分明看到外婆脸上痛苦的表情,就是不明白这么精彩的弹奏下她的表情为何不舒展一些?灿烂一些?只有在“绞脸婆”忙完所有程序,小心翼翼的给外婆递上一面镜子,当外婆看到镜中的自己瞬间变得红润而光洁,此时的外婆才会露出一种自信的微笑。多少次我跃跃欲试地把小脸凑了过去,也想体验一回,都被外婆推开了,经不起我的死缠烂打,绞脸婆有一回故意叫我把小手伸出来,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刮几下,我才明白这滋味确实不好受。从此我不再缠着外婆“绞脸”了。



女孩子只有到出嫁的时候,才能请来绞脸婆为其绞脸净身,象征着“黄毛丫头”时代的终止。在某种意义上,“绞脸”其实已经成为了闽南女性的一种成人仪式。

  • 沿街的吆喝声


在小巷幽深的石码、海澄等地老街,生活是极惬意与方便的。因为几乎可以足不出户便满足了日常生活的所有需求。那些穿街走巷的,既有兜售商品的货郎,也有修补用具的如木匠、篾匠、鞋匠补鼎匠等;又有代人加工的,如弹棉花的、染布的、爆米花等。而边走边吆喝是他们招徕生意的手段,也是最好的广告语。

每天早上,当我还沉睡在甜美的睡梦中,“卖---番仔豆啊---”的吆喝声便由远而近的传来。叫卖声告诉我,此时已是早上七点,是我起床的时间了。卖货郎的吆喝声各有其独特的一面,卖肉粽的“烧---肉粽,肉粽烧---”,卖油条的“油---呷粿”,又如卖方块糖的,他不用吆喝,而是借助两个铁片的敲击声来提醒人们他的到来。



吆喝是一种沉淀已久的民俗文化。既有不同的内容,又有不同的风格,而且大都注入了方言的元素。吆喝的声音,或清脆,或嘶哑;或高八度,或低三度;或婉转,或抑扬顿挫。但不管哪种吆喝,都拖着长长的尾音,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像一段段充满色彩的奏鸣。让我记忆犹新的是经常出现在家门口的补鼎匠,每次他的路过都会让我情不自禁的学两声:“补---补鼎---补鼎啊---补啊鼎啊---”其实说到底也就两个字“补鼎”,然这个补鼎匠居然把这两个字编成了一个特色小调调,此起彼伏,抑扬顿挫,惹得一群小孩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瞎凑合。可见,创意的吆喝声是一种艺术,有质朴的乡土气,尤其叫卖者舒缓有度的发音,不但动听,更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时代的变迁冲击着每一个行业,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节奏。社会的发展导致行业间的优胜劣汰,过去在城乡之间流动的商贩和手工匠们,有的已经销声匿迹。曾经和他们一路相伴的吆喝声也随之远去了。回想过去,每一种声音的消失都意味着一种老行当的流失。如今,那些大多耳熟能详的吆喝声已渐行渐远了,很难再听到了。不过偶尔走过街头小巷,冷不丁还能听到“买旧彩电,旧冰箱,旧空调,洗衣机---”这时我竟会驻足停留、心潮莫名地澎湃起来……

  • 渐失的“嚎加呷


“嚎加呷”是闽南妇女逢丧事时的一种哭唱形式,如泣如诉让人动容,念念有词即兴发挥,无需伴奏就能催人泪下。



小时候,每次邻里办丧事,听到这样的哭丧声,心里总觉得纳闷:哭就哭了,为何是边哭边念?幼小的心灵总感觉这样的哭法很假。哭唱中常提到的什么“多吃三碗面”,“多吃炒面”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人都躺在那里还要他起来多吃三碗面?后来大人告诉我,人家念的是闽南话“多吃三五年”。我这才晃然大悟,总算明白这其中的“歌词大意”。

“嚎加呷”作为对逝者的一种哀悼形式,丧事中经常能看到。其旋律腔调大同小异,异常凄惨。词都是即兴发挥的,一般所提及的都是表示对逝者的挽留。我特别佩服这些妇人的临场发挥能力,哪怕是目不识丁也能自编自演。闽南的习俗繁多,以前丧事都要在家设灵堂祭拜四十九天。这样下来亲人再怎么不舍也是欲哭无泪。而“嚎加呷”时哪怕刚刚还在谈笑风生,只要把麻布盖头披在头上,立马进入角色,嘴里念念有词,真哭假哭无从知道,但有一点,这种调调有着惊人的催泪效果。只要真情投入,后来定是泪流满面。

小时候我特别调皮。记得爷爷去世时,看到那么多亲人天天祭拜天天哭泣,我还好奇的跑去掀她们的盖头,看看是真哭还是假哭。为此曾被家人狠狠的教训一番。不得不提起让我记忆犹新的一个笑话:我的同学告诉我,有次她忘了带钥匙,放学回家进不了家门。这时她母亲正在为一个逝去的亲人哭丧。也许哭得太投入,我那同学跟她母亲拿钥匙的时候,她母亲居然用“嚎加呷”的哭唱形式回答她:锁匙......放滴哩......门斗顶啦......,粒饭......要呷......甲己去庆啦......(钥匙放门框上,干饭要吃自己去蒸)。

如今“嚎加呷”这种哭丧形式在龙海已不多见,其实对于那些过于繁文缛节的民俗习惯,它们的悄然离场也应视为是一种历史的必然选择。

作者简介:雪玲珑,本名 方毅卿。1967年出生,福建龙海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龙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龙海文学》杂志主编。多数作品首发于《闽南日报》副刊。也常散见于《厦门日报》,《东南早报》,《闽南风》、《泉州文学》、《闽西文学》、《龙海文学》等各种文学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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