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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明晃晃的姑娘,再见了(中)

反常 2021-09-12 16:05:43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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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的时候,赵霍达还翻了一下白眼,年轻的师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如实地汇报了大致情况,修不修,或者换不换,他没权力决定,甚至他连建议都没给。师傅收拾东西往外走,赵霍达心里动念,如果他提出要收检查的费用他这次坚决不给,因为在他心中已经决定要重新换一部新的了,上一次给的检查费他觉得是白花的一笔钱。


师傅没提出要收检查费,但临出门时被赵霍达叫住。他轻描淡写地问,如果这部旧空调卖了能卖多少钱,师傅表示不了解这个行情,但回收的话也很难再修好卖掉了是一个事实。赵霍达关上门之后,给收废品的打电话,说自己的一部空调要卖,要对方上门来收。




(中)


旧空调拆下来卖了18块钱,这让赵霍达又气又无奈。收废品的人抱着空调塑料壳子往外走时,瞄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旧报纸,就问赵霍达这些报纸卖不卖,赵霍达没有好气地回答说不卖。因为他此时有点后悔,觉得找了一个黑心的收废品的来。本来这个电话是一个女老板的,每次都是她上门来收这些旧报纸,没想到今天电话里说有个旧空调要卖,那个女老板就把这个活儿介绍给另一个同乡,这让赵霍达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满意。他想下次等女老板再来收旧报纸时,他要把这个同乡的黑心事情汇报汇报。


幸好来安装新空调的比较快,中午在京东上下单,下午就来人给安装了。因为洞眼都是现成的,所以几乎没费什么力,一部嗡嗡响制冷非常卓越的空调就安好了。因为着急,所以没有赶上京东的活动,这个空调买的赵霍达还是多少有点不够满意,他觉得如果不是那么着急,等到促销会节省一大笔钱。当然,他也不会因此而责怪自己的母亲,毕竟空调坏了需要换,这个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天晚上赵霍达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被带到一个农家乐去吃饭,好像是一群奶爸奶妈团,也好像是自己小区的几个熟悉的家里养孩子的年轻夫妇,反正他们开着车,来到了乡下的农家乐边吃边玩。赵霍达带着自己的儿子赵昌西从很远的地方采草莓回来,天色渐晚,但正好赶上吃饭。赵霍达坐在平淡无奇的大圆桌前,心里想着要好好吃一顿,因为刚才一边带孩子玩儿一边采草莓,确实很消耗体力。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等菜上来时竟然是一锅小孩。他们吃的菜的名字就叫炒小孩,一口硕大的黑锅里面装了一锅底的小孩,小孩要比真实的小孩小很多,但摸样和表情一看就是二三岁的小孩。他们各个胳膊腿儿都全,脸上还洋溢着笑容,这时过来一位爸爸,拿着一个铁锹般的铲子在锅里来回翻炒。大铁锅下面就是熊熊的柴火,它们非常卖力地燃烧,铁锅里的油和小孩之间的摩擦发出非常刺耳的炸裂声。赵霍达惊心动魄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赶快逃走,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其他孩子大人一起吃。


赵霍达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浑身都是汗,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因为一个晚上都在看不该看的东西。于是他没有尽快起床像往常那样准备早饭,而是赖在床上对小慧说自己病了。


小慧担心地说,那跟单位请个假吧。


赵霍达说,先不用。


小慧说,那我跟你找点药吧?


赵霍达说,先不用。


小慧说,那你想吃什么,一会我给做点。


赵霍达说,先不用。你先看看孩子,给他张罗点吃的。


小慧一边穿衣服一点去摸赵霍达的脑袋,赵霍达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说自己没事,一会就起床。小慧走开之后,赵霍达在床上滚了一圈,他觉得自己真的脑袋发硬,有点起不来的意思。他打开手机,听了一会财经电台,好像又睡着了。这次没再做梦,而是睡得很投入,等他醒来时,发现已经接近中午了,他挣扎着起床,然后喊小慧,责怪对方怎么没有及时叫醒自己。小慧一脸无辜的样子,她正在给孩子哺乳。


赵霍达去上班的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乞丐的脚,起初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乞丐,只是像往常那样平淡地说对不起。赵霍达低头继续走路时,没想到听到对方在后面骂了自己一句,而且他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东北口音的人。赵霍达一边回头一边想,东北真的就是素质差,跑到广州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嘴巴脏。当他回头定睛瞧清楚对方一条腿站着拄着拐杖,另一条腿被烧伤得只剩下半条时,他先是心里一惊,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怪东西,再然后他是非常抱歉地对那个乞丐弯腰表示歉意。乞丐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对于赵霍达的鞠躬不理不睬还一脸嫌弃,他嘴里嘟囔着,眼睛瞎啊这么宽的路非得往我这么个残废人脚上踩?是嫌我这一条腿也碍着你了?你还不耐烦,我要不是一条腿废了,非他妈干你不可!


赵霍达又气又好笑,这么一个残疾人乞丐哪来这么大气呢,自己不过是不故意踩了他一脚,也已经道歉了,对方怎么会这么大的怨气呢?可能是没讨到什么钱,这要怪也要怪广州人太现实吧。于是赵霍达好像想起了什么,从自己背着的单肩包中翻出钱包,拿出一张一元钱的纸币放在了乞丐的脚下。乞丐看也没看,仍然是一脸的不屑一顾。赵霍达弯腰将钱放在乞丐面前时,心里想着乞丐那句要干自己的话,还是担心了一下,他害怕乞丐举起拐杖砸自己的头,那样的话自己不但吃亏,还有理说不清。所以放下钱,他赶紧快步离开了。


说实话,赵霍达觉得日子有点无聊,即便有这么一个可爱卓越的儿子,他也常常觉得人活着可真没劲儿。每天他从破旧的楼道里上上下下时,对于那些堆积在楼道里的垃圾或宝贝,投以的目光都是无比怜爱,它们的主人为什么将之放在这么一个破旧肮脏的角落呢,它们的存在好像已经千年,至少要比自己搬过来的时间要长,自己好像并不具备嫌弃这些堆积在楼道里的垃圾或宝贝的资格,不仅仅是先来后到的问题,还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存在,一种合理的、先天的、确定无疑的存在。


这种破败的生活景象有时候会让赵霍达想起自己的老家沈阳,他的奶奶家也住在一栋很老的楼里,旧得毫无生气,像被这个城市嫌弃的一块遗忘之地。在他奶奶还没有死之前,赵霍达那时也没有离开沈阳,他会经常去看望他奶奶。他看着他奶奶一点点走不动路,又一点点地看不见,再一点点地下不了床,最后他奶奶的脉管炎还是什么病并发症让她的两条腿都破败不堪,像真正的即将死去的老人,但还有那么一阵阵撩拨你刺激你让知道仍活着的疼痛要她去承受。


所以赵霍达会想这样一个问题,不是科技和经济都很发达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我们这种肮脏和破旧并存的楼房存在于广州这么繁荣的城市中?它们貌不惊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坍塌,所有的死人大概都是基于疾病,而非意外,也就是说,除了你个人的原因,在这些破楼里生活的人是没有危险的。但,它们的确不像是人生活的地方,而是猪才会安居乐业的地方。问题是,人为什么不就能像猪一样生活呢?赵霍达觉得自己变成猪就好了,不但不会抱怨这里的生活环境,还会带着一颗美好感恩的心来细细品味这世界的一分一毫。


人怎么就不能是猪呢?人是猪的话该多好。人其实就是猪,人比猪还不如。人虽然不吃人肉,但人会杀人,杀完了还可以继续美滋滋地过自己的生活。人之所以不吃人,跟猪的道理可能有点不一样,猪是因为对味道敏感,而人仅仅是出于习惯。这习惯包含伦理和习性,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刻,人吃人说不定不成问题。


那天空调安好之后,赵霍达看着母亲对着特别制冷的空调风发出了一种许久不见的迷人微笑。他觉得这可真恶心,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太太这么在意自己的生活条件,空调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二十年前不是都没有空调嘛,为什么二十年前没热死呢?他有一种恨不得一把掐住自己母亲脖子的冲动,他脑海里想着自己的母亲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扼住脖子时的表情,她会求饶,她还会惊恐,她也不敢相信,但他就是要这么去掐死她。直到她放弃挣扎,他的心绪才平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其实离不开这位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太,不但自己现在生活某种程度上也是老太太的赐予,比如房子的首付有老太太的积蓄,而且他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离不开她。她要帮他带孩子。


赵霍达对于母亲的又爱又恨情结有点说不清楚。他不能来理解老太太在某一刻的那种矫情,但更多时候他觉得自己父母健在并且还能帮助自己解决生活上遇到的切实麻烦,这其实是一种福分。


赵霍达有一次夜里对着电脑正在自渎,他看着屏幕里的小人动来动去,自己也在想只有现在来这么一下,他才能将生活打发掉。可是他听见了其他房间发出一些动静,再仔细听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出去倒水,顺便更仔细地听了听其他两个房间的动静,应该都睡了。回到房间赵霍达更加迅速地要解决问题。他开始幻想自己的母亲从房间里慢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自己的身后,他想象着并不存在的母亲站在自己身后看自己手淫,于是他就放肆地射了。


他起身将纸巾丢在马桶里,冲下去。他深呼吸,想干成了一件漂亮的事。但实际上,赵霍达空虚极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活着,总之猪狗不如就对了。


赵霍达计算着自己的每个月版费收入,再加上补贴,每个月收入不固定,每当多千百块的时候,他就非常高兴,甚至会一度乐观地觉得生活非常美好。人活着怎么才能快乐呢,赵霍达有一个秘诀,这是他的岳父告诉他的。想要快乐的秘诀就是要不断跟不如自己的人比。比如,赵霍达看到在股灾中损失惨重的同事,他就会有一种因祸得福的快乐,虽然自己没有享受到挣钱的快乐,但如今当然也就没有赔钱的痛苦,总的来说,还是自己赚到了。自己虽然有家庭负担,平时看上去没有同事活的潇洒,但妻儿团圆正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自己应该满足。另外呢,别人潇洒的地方他不在乎,比如谁在朋友圈发一张法式大餐的图片,他觉得那个东西也不好吃,环境和逼格倒是讲究了,但这些赵霍达完全没感觉。比坏还是比好,赵霍达都有一种胜利的感觉。这比岳父告诉他的还要高级。


(未完待续)